庆祝上海戏剧学院建校六十五周年

【创想周】寻寻觅觅寻寻——《晋阳》《物语》《题曲》三剧连演

2014-10-20

 
晋阳,一座位于太原的故城,始建于两千五百年前,发展于春秋五代,鼎盛于唐。北汉统治者向北宋太宗投降,晋阳被北宋占领,宋太宗将晋阳火烧水淹,屠城时火烧三日不绝。幸得后人发掘古迹遗址,因寺庙中佛像留存诸多,人称中国的庞贝古城。
《晋阳》便是通过对晋阳当地的自然声音采集,以清澈纯粹的女声、质朴的男声,加之当地寨村的社家鼓,为我们重塑了一个模糊了时空背景、模糊了出世入世的晋阳城,也让我们仿佛在过去的故事中看见了自己。
    立体的字幕呈现在观者眼前,城里的喧嚷声、叫喊声,给我们亦真亦假之感,好像在黑暗幕布的隔壁就是伸手可触及的晋阳古城。悠远的乐声响起来了,万籁皆静,没有喧闹,只有和着乐声的敲击声,像是脚步,一个行走在山间的道士的脚步。这种不静中的静,犹如行者内心的平静。修行自身,是道家的基本要求,以求做到安宁,在音乐中我们的心也得到了片刻的停歇,思绪被拉回到遥远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一闹一静,外部聒噪凸显了自身的祥和,灵魂深处也如一池不起波澜的湖水。
万法之鼓,刚柔并济,不似男子击鼓的雄壮,女子敲击的鼓声别有一番韵味,像是从晋阳古城传来的,带着朦胧的旧风情以及初阳的味道,让人充满了力量。渡他人、见众生,这是佛家教义,纯粹的女声,吐出每一个响彻心灵的音符,唱出驾鹰尊者从西方而来,普渡众生的善行。文明不只是个体从弱走到强,而是芸芸众生相携相助,在一种信念之下共同走向未来进行创造的,而佛普渡众生,不如说是天下众生相互普渡。男声的低沉,女声的柔和,似是带我们在远近徘徊,抚摸着晋阳的佛像,在暖阳里品出佛与道、古与今的别样滋味。
在《晋阳》自然纯朴而又澄澈的音乐中,观者像是穿梭在城中,在抚摸着悠远的记忆城墙后,饮下了最后一杯古城的落日。人世嚣嚣,晋阳这一片充满佛释道的废墟却带给我们无限的启迪和沉思。
 
 
当溯及音乐的源头,寻找其滥觞,就会发现语言和物件对于音乐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们的祖先在共同劳作时发出的呼喊声,便是最初的音乐创作,而劳动工具跟着人们的身体摇摆,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慢慢衍化成了乐器。“语言转化成音乐,物件转化成乐器,就是《物·语》创作的灵感来源”。
从一罐可乐开始。
可乐罐在鼓上“舞蹈”着,发出各种不规律的声响。“噗”,舞者拉开拉环,与一只只可乐罐共舞,由貌似琐碎无意义的碰撞挤压,构筑起一个饶有趣味的声景。吴音抑扬顿挫,穿梭在具有现代感的金属调性之中,弦琶琮铮急急缓缓,嘈嘈切切错杂,仿佛将我们拉回到旧时江南小镇的勾栏,幽幽远远。多声道交互的电子音乐节奏切入舞者的行进,一罐可乐饮罢,声音便也戛然而止。
这一部极具创意的音乐作品,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音乐元素,加入了肢体的表达,结合进现代舞蹈艺术。可乐罐这一线索贯穿了作品的始终,评弹来回穿插,与可乐同始同终。作品中加入的是评弹名篇《旧货摊》 ,而评弹又象征着传统旧物,可乐罐代表的是现代消费形象,在同一空间下碰撞,二胡的拟声化音乐语言也时有融入。这样多元化的声音组合形成了“记忆空间”,让听众产生共鸣,回荡在剧场中,失落的旧物之声一次次在耳边响起。
作者试图在现场评弹与舞者的表演、器乐演奏、多声道交互电子音乐共同构筑的声景里,感受生活中最平凡、细微却富有艺术趣味的物,语,声,音。拾起可乐罐这样不起眼的物件,却成了最重要的“乐器”,在这样细微处产生了无限乐趣。
“日常聒噪之乱耳,江南丝竹之乱耳”……现实世界之声,声声入耳,是语、物、心的交响乐。作者无心或有意,听者各有感悟。物、语、声、乐,糅杂一体,让我们从细微和平凡中的跳脱与旁观,《物·语》是一次特别的音乐体验。
 
 
《题曲》改编自传统昆曲剧目《疗妒羹》 ,原作写于明末,讲述的是才色双全的民女乔小青因贫贱卖于人作妾,为大妇所妒,抑郁寡欢的故事。此一折,以其夜读《牡丹亭》,由杜丽娘与柳梦梅之情事而生无限感怀为主要情节。
没有乐队,只有埙和小鼓,凄清的埙声飘荡在剧场的角角落落。没有水袖、戏袍、脂粉,表演者一身干净利落的缁衣,不带妆容,随意地走上场。喝一口水,取下黑色围巾,丝毫没有表演的样子。桌子、围巾、冒热气的水杯、椅子、人,只有这么简单的布置。这样“空的舞台”却带给我们无限的意味,“无”即是“空”,“空”即生“有”。人物是环境变化的核心,写意的舞台更重视了人物的主观。
“没乱里春情难遣”。无声,只有舞蹈,眼眉里却传出深情,翘起的兰花指让我们感受到一个女子的柔美,像春天里盛开的幽兰。这是乔小青在读《牡丹亭》——“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此为《牡丹亭》“惊梦”一出里[山坡羊]的第一句,杜丽娘游春伤春,回到绣房之后的唱段,完全由心生,缠绵悱恻,正是杜丽娘初感春怨时的心中所想。我们仿佛看见乔小青读着这一句,幽怨从心底升起,变成了杜丽娘,比拟着她的动作,走进她的内心,黑色的围巾披在小青身上,眼里凝结着哀怨,“没乱里春情难遣”,开口,只这一句,再无其他,便将乔小青内心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吹笛者伴着悠远的笛声走了,击鼓者也静谧地走了,只剩表演者一人,她好奇地尝试去敲鼓,大笑着,她究竟是回归到自身的表演者,还是因极度悲伤变疯癫的杜丽娘,亦或是走进杜丽娘心灵的乔小青,我们无从分辨。
“哪搭儿相求救”——这是绝望的呼喊,演员突然跑起来,一边唱着一边笑着,在桌边停下来,忽而愤怒,忽而冷静,忽而悲伤;忽而像是翻着书页,忽而饮一口水,忽而倚在桌上慵慵懒懒;忽而回到戏中,忽而回到现实。通过无声、有声、曲牌的转换和交叉,呈现出折叠的戏剧形态。在戏中不停进行角色身份转换,由这一线索深发——表演者投入不同的角色,时作乔小青,时作杜丽娘,时作其他人,时回到自身,时更回到当下,亦跳脱审视。
实验昆曲《题曲》是在本我和他人中相互观察并寻求定位。这种尝试性是值得肯定的,表现了一种深入个体思考的理念。没有戏服,没有妆容这些特殊的代表性符号,就没有束缚,可以在思想中跳跃穿梭。没有盖有华丽刺绣的古代桌、椅这些限制空间的形象,便能在戏里戏外灵活转换。这种新的形式带给我们一种全新体验,引人进行深入思考,从自我走向他人内心。
我们在音乐剧场《晋阳》、现场声景和电子音乐《物·语》、实验昆曲《题曲》中寻寻觅觅寻寻,觅到了各自的特色,寻到了它们带给我们的启发,虽然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作品,观后却让人各有感悟。(文:侯雪菲    图:黄闻博    编辑:榕树)
 
图为《晋阳》剧照
 
图为《物语》剧照
 
图为《题曲》剧照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