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上海戏剧学院建校六十五周年

呼唤具有学院派气质与格局的戏剧作品——序《上戏新剧本丛编》(全50卷)

陆军

     “最近在忙什么?”
    “在做一件小事,准备出《上戏新剧本丛编》。”
    “丛编,几本?”
    “50卷。”
    “啊,这可是个伟大的工程啊!”
    “哈哈,上戏有的是剧本。”
    “也是。这件事,别的学校一时还做不出来。”
 
        上面这段对话,是大约一个多月前的某个周末在食堂午餐时与一位名教授的聊天。名教授对丛编创意的肯定,令我欣慰。当然,这第一句话是亲切的鼓励,第二句话则是在鼓励中道出了实情。
       上戏有的是剧本,这并非夸大其词。剧本,不仅戏文系学生在写,导演系、表演系、舞美系、戏曲学院、影视学院、创意学院、舞蹈学院、继续教育学院学生也在写;不仅教创作的老师在写,教史论的、教美学的、教公共课的老师也在写;不仅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博士后以及留学生、各类进修班学员在写,教职工甚至院领导也在写。
       上戏有的是剧本,也不是一句广告语,而是由上戏这样一所学校的属性所决定的。
       那么,上戏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呢?记得七十周年校庆前夕,学校曾在师生中广泛征集校训,我也去凑了热闹,奉上八个字,谓“问学达道,妙艺劝世”。“问学”,即学校区别于剧团与其他艺术机构的根本所在;“达道”,一是达艺术之道,二是达为人之道。“妙艺”,便是师生倚仗才华与勤奋所获取的成果,即出人出戏;“劝世”,是戏剧人肩负的社会担当。这八个字虽然浅显,但我想也已大致概括了上戏的基本特征。
如果觉得这样说过于空泛,那就容我不揣谫陋,再饶舌几句。去年五月间,学院党委书记楼巍同志为制订“十三五”规划,就学校定位、发展思路与办学目标等问题专门征询党内外专家意见,我在那个座谈会上有个发言,其中有一段话与此有关,不妨转述于此:
 
   在我看来,上戏不是研究型大学,也不是教学型大学,也不仅仅是教学研究型或研究教学型大学,比较符合客观的定位是,上戏是一所创作型教学研究类大学。
   历史上,一代代上戏人如洪深、余上沅、田汉、熊佛西、李健吾、陈白尘、顾仲彝、朱端鈞、胡仞之、胡导等,要么是创作型、要么是创作研究型、要么是创作与研究兼举型的大家。就算是建国之后,陈耘、陈恭敏、胡妙胜、余秋雨、叶长海、丁罗男、孙惠柱、孙祖平、陈明正、徐企平、张应湘、张仲年、李山、陈鈞德、周本义、金长烈、王邦雄等等名家的影响力,也都集中在创作、创作研究等领域里,不少专家还能做到创作与理论兼收并重。包括现任各院系的掌门人如卢昂、伊天夫等,也是在创作或创作研究方面术业有专攻。中戏也是同样的情况,历史上有欧阳予倩、曹禺、张庚、金山、李伯釗,现在有徐晓钟、谭霈生、黄维若等。而我们培养的一大批活跃在全国文化艺术各个领域的艺术家们,更是以他们杰出的创造性才华与丰硕的艺术成果为学校创作型属性的定位作出了最有力的证明。
   什么是创作型?打个比方,如果把生活比作米,艺术比作酒的话,那么,创作型要做的事,就是把米变成酒。
创作研究型,则是要讨论米是怎么变成酒的?如何在这个“变”的过程中规避风险,寻求路径,把酒做得更好。
研究型,就是要考虑酒的起源,酒的演变,酒的属性,酒的分类,酒的功能,酒与米的区别等等。
创作,创作研究,对创作研究的研究,一代一代师生的辛勤积累构成了上戏作为一所著名艺术大学的学术底盘,而学校的教学、学科、人才,也都生于斯,长于斯,立于斯,强于斯。一句话,要培养一流人才,要创建一流大学,这三个方面的学问都不容偏废。
想清楚,说清楚,让别人认清楚这一点非常重要。现在搞学科评估,教学评估,人才评估,用综合性大学的标杆衡量我们学校,就很不恰当。举个例子,我们的戏剧与影视学是全院最强的学科,但据不完全统计,近五年也只发了不到100篇论文,每个教授平均每年才半篇多一点。如果以现有的评估指标论,我们可能连三流学校都不如。但如果算上创作,那就是另一本账目了,有的老师一个人就拿了国家级奖项十来个,这么一算,优势就十分明显。所以,重视创作,鼓励创作,抓好创作,是上戏这所学校的属性所决定的,而长于创作,强于创意,擅于创造,是上戏这一生命体的元基因。
 
   我想,上述这番话,应该已经说明了我眼中的上戏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同时也大致说明了“上戏有的是剧本”的基础与原由。
   上戏有的是剧本,但好剧本不多,这一点是必须要特别说明的。
   还有,上戏有的是剧本,但搬上舞台的不多,发表或出版的不多,交流与探讨的不多,这几点也是必须要看清楚的。
基于上述认识,为了试图改善这一局面,这些年来,在我有限的能力范围内, 尝试着做了这样几个方面的努力:
第一,2004年我向院领导提议创办院创作中心并毛遂自荐去任职,获准上岗后,即着手做两件事,一件是,每年的五月中下旬举行全校性的新剧本朗读会,每次朗读会都要推出一批剧本,这一活动一直坚持到现在,已十年有余;另一件,编辑《上戏新剧本》,每年四期,至今也有十年多了。
第二,2007年5月我兼任戏剧文学系主任,当年10月就组织举办了全国高级编剧进修班。自此以后,坚持每年举办1至2期,至今也已历时十年。
   第三,先后策划、组织并主持了多个原创剧本征稿比赛活动,其中有两个是我在学院宣传部长任内举办的。这些比赛活动分别是:上海“海湾杯”抗击非典题材全国戏曲剧作征稿比赛,“上戏杯”全国原创剧本征稿比赛,第一、二届全国校园戏剧文本征稿比赛,第三届“兴全杯”全国校园戏剧文本征稿比赛,首届上海校园戏剧文本征稿比赛等。这几个活动,也前后历时十年有余了。
   第四,利用上海校园戏剧文本孵化中心这个平台,先后组织或参与组织创作了《钱学森》《潘序伦》《王振义》《钱宝鈞》《熊佛西》《刘湛恩》《裘沛然》等一批大师剧(今年又有五部大师剧将先后问世)。
   第五,作为与哥伦比亚大学合作培养编剧专业MFA交流生的中方导师,力推三部外籍研究生的习作搬上舞台,分别为:《家庭教师》(编剧凯特·穆雷)《外滩群岛》(编剧史蒂夫·弗里亚)《在漫漫青草下》(编剧亚里克丝·维泰莉)。
第六,作为编剧专业资深教师,努力探索编剧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在学科建设上,创建中国编剧学;在编剧教学方法改革上,创立“百·千·万字剧编剧工作坊”,建立一批编剧学教学基地。在创作、创作研究、对创作研究的研究上,努力推出了一些有学术意义与应用价值的作品、项目与研究成果。
所有上述这些努力,本意都是希望为催生更多的上戏好剧本助力,至于是否有些许作用,我实在是没有一点点自信,但因此而为学校、为师生们保留下来近千个剧本倒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收获。
上戏有的是剧本,但是缺少好剧本,那么,所谓的“好剧本”有没有标准呢?我想是有的,或者我希望是有的。当然,标准是什么也一定会见仁见智。在我看来,可用一句话概括:具有学院派的气质与格局。何谓学院派?我认为,重点就体现在一个“学”字上。
一是学术性。
还是用案例来说话吧。比如对经典的解读,如朱端鈞执导的《桃花扇》,陈明正执导的《家》,徐企平执导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张应湘执导的《物理学家》等。
对主旋律作品的理解与表达,如龙俊杰、孙祖平的《徐虎师傅》《天堂的风铃》等。
对传统戏曲的体悟与传承,如卢昂、王仁杰的《董生与李氏》等。
对反映现代生活的话剧的演绎,如黄佐临、陈体江、胡雪桦、孙惠柱的《中国梦》等。
总之,不管是历史剧还是现代剧,不管是话剧还是戏曲,都应该有学术上的思考与追求。中央戏剧学院的《桑树坪纪事》,解放军艺术学院的《我在天堂等你》,就是因为具有鲜明的学术性才被人称道。即使我们面对的是时尚的、商业化的戏剧,也应该有自己独到的学术见解。一句话,上戏的好剧本必须具有学院派的气质与格局。
二是学习性。
这原本是我杜撰的一个词,包含两层意思,第一,在剧目创作的运行与操作上适宜与教学相结合;第二,在创作理念和戏剧观念上具有示范性。比如对生活的看法、对戏剧的看法、对表现与再现的看法等等,都要对学生具备一定的示范意义。
鉴于上述思考,在编辑《上戏新剧本》时,我一直比较关注三类作品,一是反映时代、关照民生,有“人间烟火味”的剧作;二是具有深刻人文精神和鲜明艺术特色的剧作;三是在内容与形式上富有创新,甚至能够拓展戏剧版图的剧作。当然,实际效果如何,又该是另一个话题了。比较踏实的是,在这50卷丛编中,至少有近一半的剧本都出自于学生之手,这一点还是很可以令人欣慰的。
上戏有的是剧本。那么,无论是作为《上戏新剧本》的主编,还是《上戏新剧本丛编》的主编,最后总有一个话题是绕不开的,那就是,如何评价这批入选的剧本呢?我想,还是采用本文开头的方式吧,试着引用前几天我与学生的一段对话,既可以回应自设的问题,也可以作为本文的结语:
 
“老师,为什么要出50卷?”
   “你希望出几卷?”
   “我更希望您能从这么多剧本中精选一部分,出5本或10本,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这正是我要你们做的工作啊!”
   “啊?老师要我们研究这些剧本?”
   “上戏新剧本研究,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题目?”
   “嗯,我好像有些感觉了!”
“其实,在我看来,这也是个‘矿’,所能发掘的还不仅仅只是一二篇论文。
我们的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戏曲剧本创作现状、问题及对策研究》课题组的成员也会关注这个‘矿’……”
“哦,老师,我明白了……”
 
   当然,再怎么说,你也都能看出来,无论是编此书,还是作此序,我都属于十二万分的偷懒了。不过,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真不是狡辩的话,这年头大家都忙,谁手头没有一大堆事在等着做呢?!虽然,我能干的,也许只是个烧炉工的活儿,但心中的愿望却与同仁们一样的美丽而又崇高,那就是,在实现变“上戏有的是剧本”为“上戏有的是好剧本”的路上,也能留下自己一二行浅浅的足迹。
   哦,差点忘了,本丛书编得以顺利出版,与一群朋友提供的支持与帮助是分不开的,他们是:叶长海先生,黄昌勇先生,宫宝荣先生,张佳春女士,吴爱丽女士,沈亮先生,蔡纪万先生,郏宗培先生,徐如麒先生,朱恒夫先生,袁银昌先生,李静女士,朱小珍女士,万青女士,古韵小姐,殷鸿芳女士,章建江先生。当然,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感谢的方法也只能是,拱手给大家拜个早年,愿各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还有,家和万事兴,子贤世泽长!
这份祝福,是百分之百的诚挚,我可没有半点偷懒啊!
 
 
 
2017年1月23日,农历十二月廿六
 
 
□《上戏新剧本丛编》(全50卷)
□陆军主编
□上海文艺出版社2017年第1版
 
原载《剧本》月刊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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