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上海戏剧学院建校六十五周年

澎湃:上戏院长黄昌勇嘱咐新生:在学习生活之余常向父母请安问候

澎湃 2017-9-20 记者:何利权

       进入9月,各大高校新生相继入学,其中上海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等艺术名校尤其引人注意。9月15日下午,上海戏剧学院开学典礼在上戏实验剧院举行,院长黄昌勇代表该校做了演讲,告诫同学们步入大学独立成长的重要性,并嘱咐同学们在学习生活之余常向父母请安问候。
 

上海戏剧学院院长黄昌勇演讲。


       据了解,今年共有647名新同学考入上戏大家庭,其中有478名本科生,148名研究生,其中24名留学生,年龄最大的58岁,最小的16岁。据介绍,该校在本届戏剧新生中专门开设了西藏班,为西藏自治区话剧团定向培养22位艺术人才。“学校从1959年招收第一届西藏班学生以来,一共办过四届藏族表演班,三届藏族舞美班。”黄昌勇说。据悉,这也是该校2004年以来最新一届西藏班。 

       电影电视学院2017级本科生新生代表姚安妮、留学生新生代表史蒂芬、研究生新生代表杜羽晴依次上台发言。其中史蒂芬来自英国,本科毕业于牛津大学,他对汉语有着浓厚的兴趣,并通过自身的经历讲述了中外文化差异,他热切希望和中国学生能够建立长久的友谊。
 

       黄昌勇在随后的演讲中笑称,“为了今天给大家的讲话,整个暑假就没有过好”。黄昌勇提及演讲前夜偶遇马云。马云告诉他,对毕业生就不要讲什么了,在读期间,已经有那么多人讲了那么多话,再讲一篇也无什么益处;而对新生,倒要开开“天眼”。“开‘天眼’是夸大,但我倒是愿意与大家交流一些自己的心得和想法。”黄昌勇说。
 

       他当场宣读了独自一人来校报到的学生名单,告诫同学们步入大学独立成长的重要性,并嘱咐同学们在学习生活之余常向父母请安问候。“对那些有家长陪同前来报到的学生也没有批评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步入大学,独立成长非常重要,对家长的依赖越早摆脱,越有利于我们的发展。”
 

       对于学生“不太重视深度的思考、积极的观察,缺乏批判性思维的训练,尤其是深度阅读和写作能力训练严重缺失”,黄昌勇坦言:“如果上戏一直专注于专业训练,忽视博雅教育,那么我们宣称的精英教育就不完整。”
 

       据其介绍,该校对已经毕业的同学拖欠学费进行了统计,从2002级开始,欠费近130万;在读的同学,欠费近200万。“我有些震惊,这肯定与我们的管理部门缺位有关,其中有些同学也非故意,但我们还是怀疑这其中的敬畏和诚信是缺失的。”
 

       他告诫学生,不要把上戏当成一所简单的职业训练所,而是把她当做一所塑造健全人格、培养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的艺术殿堂。“在上戏,每人都是一颗星球,有无限的能量,会生发无限的光和热,就看我们如何挖掘潜能,如何站高望远,去照亮我们这个繁华的世界,去温暖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
 

以下为黄昌勇演讲全文:《每人都是一颗星球》
 

       亲爱的同学们,欢迎你们成为上戏大家庭的新成员。今年647名新生中,有478名本科生,148名研究生,其中24名留学生,年龄最大的58岁,最小的16岁;我也代表学校欢迎今天参加开学典礼的家长们,感谢你们这份信任,与孩子一起选择了上戏;感谢在座的各位教职员工,我们一起迎来了新一批上戏人,接下来要用大家辛勤和汗水与他们一起进步、共同成长。上戏就是这样,在每年的六月我们依依不舍,送走毕业生,奔赴大江南北;每年的秋天我们又兴高采烈,迎接新同学,变化的是一批一批的学生,不变的是教师们年复一年的坚守。
 

       今年,我们招收了一个特殊的班级,就是表演系西藏班,22名西藏班同学今天穿着民族盛装出席典礼。我提议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上戏培养少数民族艺术英才有着悠久而光荣的传统。学校从1959年招收第一届西藏班学生以来,一共办过四届藏族表演班,三届藏族舞美班。1962年1月14日,第一届藏族表演班毕业公演,演出剧目是由田汉编剧的大型历史剧《文成公主》。该剧在中南海演出,周恩来、陈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观看并接见全体演员。这是第五届表演班,学校相关部门高度重视,已经在为你们四年级的毕业公演做筹划,我们相信在四年之后,你们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每年高校新生报到,家长、学生齐上阵都是一道风景线。前天新生报到日,我们对本科生进行了一项不完全的统计,同往年一样,家长陪同率还是居高不下,大约有20%的本科同学自行来报到,大部分新生是家长陪同前来,有的是三代人一起来到校园。自己来单独报道的同学有卫卓皓、祝一航、战巍元、邹雨、许永志、李欣颖、王振昊、丁冠儒、祝一航、杨星宇等,报你们的名字并不是表扬,对那些有家长陪同前来报到的学生也没有批评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步入大学,独立成长非常重要,对家长的依赖越早摆脱,越有利于我们的发展。父母对独自出门的儿女放心不下,要远行千里来陪伴,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其实绝大多数同学是不希望父母陪同来报到的。这就是中国式父母。网上有一篇文章说,大学生进入大学,就离开了家,从此“父母只剩背影,故乡只有冬夏”。我倒希望同学们,别忘了今后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之余,经常给父母一个请安、一句问候,因为他们对你们的依赖由于你们的离开愈发浓烈。
 

       每年的开学典礼,照例有教师和新生代表发言。今年学工部在本科新生中发起征集发言的方式,我们收到80名同学报名,陈述要求登台发言的理由,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汤斌同学说:“我考上戏的路远比他人坎坷,历经五次高考,三次艺考。我想对上戏说声:上戏,你好。”我想对汤斌同学说,如今你的“坎坷”已经变为通途。艺术管理专业的吉雨悦同学说:“我很酷,不能只有我自己知道,要给全世界都看看。”多么自信和豪迈,青春的气息真让我们顿生羡慕。舞台设计专业的陈嫣然同学说:“开学典礼是四年大学生活的开始,我想让自己的开始与众不同,意义非凡。我也想用自己的声音点亮每一位新生启程的灯。”口气够大,个性彰显,我们都应该欣赏。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的黄俊豪同学说:“口齿不才,形貌平平,但希望自己能给大家带来正能量,珍惜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幽默中突出成熟和自信。还有许多闪亮的话,不能在这里一一列举,看得出这一届同学良好的精神风貌和突出的个性特点。
 

       实话说,为了今天给大家的讲话,我整个暑假就没有过好。我知道教育者和受教育者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逾越的“代沟”。我在想大家究竟想要听些什么。今年6月我在毕业典礼上的讲话引起大家的一定认同,自己的压力就更大了。昨天晚上偶遇马云,他说对毕业生就不要讲什么了,在读期间,已经有那么多人讲了那么多话,再讲一篇也无什么益处;而对新生,他说倒要开开“天眼”。开“天眼”是夸大,但我倒是愿意与大家交流一些自己的心得和想法。
 

       来到上戏,我想每个人都应该了解和认识上戏。上戏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已经与诸位紧紧相连。上戏从何而来?上戏的未来如何想象?我为什么要来上戏?来上戏要做些什么?我们还要到哪里去?这些都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每年新生入学,大家都会到华山路校园,接受校史教育,但我想提醒大家,每一个上戏人都应该回望那一段历史和峥嵘岁月,感怀上戏创校时期风雨如晦的志士仁人,重温创校时期就养成情系天下的家国情怀。我们的老校址在虹口的横浜桥,现今依然完好的保存,1955年迁入华山路630号新校址。首任院长熊佛西先生在新校址仿照北大红楼建成属于上戏的红楼,他希望上戏能够承继北大“五四”传统和精神。今天我们走进红楼,迎面而来,就会看到那一段镌刻在墙上的大字:
 

       培养人才的目标,我以为,首先应该注重人格的陶铸,使每个戏剧青年都有健全的人格,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爱民族,爱国家,辨是非,有情操的人。然后,他才有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所以本校的训练的体系,不仅是授予学生戏剧的专门知识与技能,更重要的还是训练他们如何做人。
 

       这是熊佛西先生在1947年12月1日,建校两周年纪念文章《校庆抒感怀》中所写。两年前我们在制定学校大学章程时,据此概括上戏的校训为“至善至美”,即脚踏实地、追求卓越、德艺双馨,其精神实质一脉相承。
 

       其实,这些传达的既是艺术和人生的关系,也是学艺和立人的关键。
 

       上周,我到日本参加了戏剧大师铃木忠志创办的利贺戏剧节。我在思考,铃木在世界范围内发生影响,绝不仅仅是他结合日本传统戏剧发明的一套独特表演训练方法,而是他把戏剧作为了反思人生乃至人类的方式和姿态。艺术本身诚然重要,但其背后的价值却是艺术的基石,毫无疑问,艺术因为有了价值的选择更加具有恒久的魅力。
 

       上戏有忧国忧民、心系社会的优良传统,但我们也要看到,长期以来我们单一的专业戏剧教育传统,某种程度上又束缚了我们想象的翅膀,就是说我们往往过于功利化对待我们的教育,我们过于强调技能或技术性的传承和训练。专业性成为我们的特色,但专业性往往又忽视了一个世纪以来世界性的大学教育倡导的博雅教育所要求的全面发展。我们的学生往往不太重视深度的思考、积极的观察,我们往往缺乏批判性思维的训练,尤其是深度阅读和写作能力训练严重缺失。而在西方大学,辩论、写作成为批判性思维重要训练方法。这种批判精神首先是指向自我,反思自我,然后再演化为对社会责任和社会担当。
 

       我在思考,如果上戏一直专注于专业训练,忽视博雅教育,那么我们宣称的精英教育就不完整。有时候我与同学们交流,我总是在疑惑,为什么来到学校时间越长,我们的激情和热情越低,比如对学校的管理和服务不满,我们用沉默来回应,比如对某个教师上课不满意,我们也不愿提出意见。我们设置了校长邮箱,基本上是空白。据说上戏有些传统,比如表演系同学喜欢打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觉得大学生偶尔可以放肆一下,偶尔可以越出常轨,但社会规范和底线不能超越。比如,今年我们对已经毕业的同学拖欠学费进行了统计,从2002级开始,欠费近130万;在读的同学,欠费近200万。我有些震惊,这肯定与我们的管理部门缺位有关,其中有些同学也非故意,但我们还是怀疑这其中的敬畏和诚信是缺失的。我相信今天在座的新同学,不会出现在类似的名单中。
 

       与上面相关,还有如何看待眼前利益与长远目标这个重大问题。我们处于一个伟大的时代,但是我们也得承认我们这个时代繁荣的背后过于喧嚣,大学应当是一片净土、应该有一张安静的书桌。但我们的同学往往急于成名,经不住社会的诱惑。这里我们必须重申大学的价值,康奈尔校长亨特在去年他们新生开学致辞中说,消费主义心态是我们极力抵制的,因为大学不是商品,大学是一场充满挑战的经历,学校和学生双方都要勇于冒险,在其中扮演积极的角色。
 

       我们的同学进校时充满理想主义,离校时往往成为一个现实主义者,这可能是我们教育的悲哀,所以我个人对大学尤其是一些名校把学生就业作为重要的工作真有点不以为然。年轻是一种资本,就在于经得起失败,我们不要后悔没有做成过什么,而是反思没有去尝试做些什么。我的意思是,希望每一个上戏人要胸怀理想、志在四方、乐观向上、勇于担当。不要把上戏当成一所简单的职业训练所,而是把她当做一所塑造健全人格、培养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的艺术殿堂。
 

       同学们,朋友们,在上戏,每人都是一颗星球,有无限的能量,会生发无限的光和热,就看我们如何挖掘潜能,如何站高望远,去照亮我们这个繁华的世界,去温暖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

       谢谢大家。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