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上海戏剧学院建校六十五周年

上观新闻:华裔戏剧大师揭秘成败法则:百老汇七八成的戏都亏,他的《蝴蝶君》等8个剧仅2个赚钱

上观新闻 2019-1-10 记者:徐瑞哲

“商业成功只是蛋糕表面的那一层糖霜,最重要的是蛋糕本身。”

     尽管不会说中文,但黄哲伦的名作基本都有华人元素。作为美国戏剧协会主席、托尼奖奥斯卡奖艾美奖评委,黄哲伦在哥伦比亚大学编剧专业主任的身份外,又成了上海戏剧学院名誉教授。应上戏编剧学研究中心之邀,最近这一周成了这位世界级华裔戏剧大师的沪上校园教研周。

     从指导“百·千·万字剧”编剧工作坊的英语千字剧剧本朗读,到为上戏冬季学院开讲座、传授哥大编剧学核心课程教学法,黄哲伦没有更多谈自己《蝴蝶君》《黄面孔》等代表作的成功,而是坦陈个人的一次次失败。“事实上,百老汇75%到80%的制作都是亏的,我自己的8个项目也只有2个赚钱。”他告诉中国文艺同行,在百老汇失败具有怎么的重要性。

从处女作成功,到白人剧作失败

     黄哲伦父亲是上海人,母亲出生在音乐之岛鼓浪屿。父母留学美国加州,黄哲伦便在洛杉矶长大。8岁时,黄哲伦跟着妈妈走进当地亚裔艺人新开的“东西剧院”。妈妈为剧院当钢琴伴奏,而黄哲伦就开始了他的看戏生活。后来,这个剧院于1993年更名为“黄哲伦剧院”。

    10岁时,因外婆病重,小黄哲伦回老家为外婆口述录音,形成了长达90页的记录。他说,这不仅保存了家族史,更让他重新认识自己,也“埋下”了他的第一个创作计划。许多年以后,这些家史被写入他的代表剧作之一《金童》。

    上周,黄哲伦整理家庭信件时,发现了一封大学老师回信,那是老师读了他戏剧习作后给出的批评意见。黄哲伦毫不掩饰地向上戏编剧学师生读了这封信:“如果你真的想写剧本,那你一定得认认真真。看演出、看剧本,像专业人士那样看几千个剧本,而且真的要‘读’出来。你的剧本概念太大了,先学着从小故事切入。”

    黄哲伦接受建议的同时,已经开始写下一个剧本《新移民》。那时,他在影视中不喜欢亚裔角色,因为“他们被塑造得不是太坏了,就是太好了,标签化实际上没人性”。《新移民》在他的宿舍“首演”后第14个月,这部处女剧作终于登上了纽约百老汇之外的公共剧院。他坦言,原因可能并不是剧本有多好,而是那个剧院的创始人正陷入华裔演员的抗议声。因为剧院像许多美国同行一样,用白人演员扮演亚裔角色。为了平息种族矛盾,剧院给了黄哲伦亚裔题材剧本的好机会。

    很走运,黄哲伦在这家剧院一口气出了4个剧本,都与亚裔、与中国有关。他坦言,对于华裔,在美剧院最不习惯的两件事,一是相互拥抱,二是溢美点赞。然而,当他尝试第一个白人题材剧本,就迎来了失败。“这次失败是给我的礼物,因为它让我知道自己其实很想成功,并确定可以永远干编剧这一行。”黄哲伦笑着说。

从不预测成败,患得患失只会分心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剧协演艺高校联盟副主席,上戏教授孙惠柱见到黄哲伦,就想起自己1988年在百老汇第一次看《蝴蝶君》的万千感触。“我大概是最早一批看到这部戏的中国大陆学者,”孙惠柱说,自己大概看过几千个戏,但如此悬念强、角色强、同时思想性也强的戏堪称罕有。孙惠柱讲授中外戏剧史等课程,《蝴蝶君》在教材里也很常见。

   创作《蝴蝶君》的灵感,竟来自1986年《纽约时报》发表的新闻事件:一名前法国外交官,在接受审讯时才发现一个秘密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个错误的性别认同故事——因为他与一个中国京剧演员坠入爱河,而跨国恋情持续20年来,他始终相信这位京剧旦角是一个女人。

   然而,黄哲伦在授课时基本跳过了这段自己戏剧人生中的“华彩剧情”,而强调了《蝴蝶君》差点失败。因为最初在华盛顿试演时,来自舆论的剧评比较差劲。该剧两个制作人中,有钱的那个说,“我们不该去百老汇演”;而没什么钱的那个制作人,则冒险拿自己房子来贷款,执意将《蝴蝶君》搬上舞台。

    “无人知晓,你的戏到底能不能在百老汇成功。”但黄哲伦没有制作人那种“赌徒心态”,他告诉中国戏剧人肺腑之言:“商业成功只是蛋糕表面的那一层糖霜,最重要的是蛋糕本身”,为此“我从不在创作时预测成败,患得患失只会使人分心,我只想写出自己最好的剧本。”

    在《蝴蝶君》首演30年后的2017年,这部名作经过改写,又在百老汇重演了两三个月。黄哲伦也意识到,在观众知晓剧情后,全剧可能没有什么惊喜,很难复制当年的轰动,甚至是那个年代的争议。但他依然决定冒险,比如在剧中为“女主角”加入京剧《梁祝》元素等。“我自认为新本子比原来好,但它并不如此成功。”他表示,自己在失败中保持实验的状态,不停在学习新知,今年将在纽约上演的新作《软实力》就是他首次作词,并对“话剧开头,音乐剧收尾”的模式进行实验。

联合培养青年师生,为国内观众创新剧

   事实上,即使因《蝴蝶君》成名后,黄哲伦还经历了重挫。他参加了《西贡小姐》一剧的抗议,反对由英国人扮演主要角色。同时,他产生了创作闹剧的念头,演绎这种人种和肤色的错配。结果,这部《面子价值》被评论为“火鸡君”,因为“火鸡”在英语中形容巨大失败。不过,十多年后,黄哲伦没有忘记教训并再创风格,以纪实反讽手法写出《黄面孔》,并在剧中加入自己英文名缩写“DHH”的角色。2018年,《黄面孔》被《纽约时报》选为美国过去25年最好的戏剧之一。

    屡败屡战的黄哲伦不惧怕失败,相反拥抱失败。在他眼中,作为世界戏剧舞台的百老汇,只不过就是横跨两条大道、纵贯16条街的纽约小区,在32个街角上分布着500座到1900座的大大小小25个剧场。百老汇本身也经历过上世纪70年代门可罗雀的失败,失败到那时的戏剧大奖托尼奖,连提名奖都凑不够数。

    而如电影般的音乐剧《猫》改变了整个局势,把百老汇“保留节目”的寿命延长到十几年、几十年,有的大制作可以在“外百老汇”开连锁店一样全球演,累计赚到数十亿美元。但,商业是商业,艺术是艺术,成败标准不同,衡量时长也不同。“《理发师陶德》等4部好戏,在百老汇首轮演出均告失败,但如今都成了经典。”

    在同样常演《狮子王》《歌剧魅影》等百老汇剧目的国际文化之都上海,黄哲伦所在的哥伦比亚大学戏剧系与上戏编剧学研究中心联合培养艺术硕士项目已步入第4年,在上戏编剧学研究中心主任陆军教授指导与组织下,哥大研究生的9部剧作都被搬上上戏舞台,上戏研究生剧作也在美国外百老汇上演。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获悉,根据与黄哲伦此次达成的深度合作意向,他将为国内观众创作一部富有上海元素的新剧,并在沪出版个人剧作选,中美两校硕士生互换交流也拓展至青年教师。陆军表示,正如黄所言,编剧靠写戏剧作品也许难以生存,但只要能写出成功的剧本,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我们现在更多的是黄哲伦的粉丝,但希望通过不断努力,在年轻人中也会产生‘中国的黄哲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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